我的师父是道医，其传承谱系清晰，法脉纯正。上一回小师叔讲到中医科迎来"高光时刻"，月业绩冲上二十七万，科室红红火火，人人领奖金。然而高光之后，暗流涌动——这一回，便是"摘果子"的故事。2026年4月13日，晚八点。师父的私人茶室里，茶香袅袅。我们几个师兄弟早已到齐，一边摆弄茶具，一边焦急地等着小师叔。八点整，茶室的门被推开——帅气的小师叔一脸坏笑地走了进来。"哟，你几爷子些还早也，都到齐了？"他环顾一圈，嘴角上扬，"你们就那么迫不及待地，想听你们师父灰溜溜地被人摘了努力的果实？"我们几个连忙摆手："不是不是！就是师父很多事情都特别有哲理，所以我们想多听多学。"小师叔笑骂了一句，坐下来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，打开了话匣子。
"上次说到，我们和你们师父通过不断去社区做宣传，搞了一个引流项目——药物导入治疗疼痛。"小师叔放下茶杯，眼神认真了起来："这个药物导入，是你们师父自己在家泡的药酒，配上他独家配伍的中药粉，调和之后敷在患者疼痛的部位，再用中频仪器加热、振动，加速药物吸收。治疗疼痛的效果，非常厉害。我们这么多年了，现在用的还是这个技术。除此之外，所有来的老年人，我们都加上推拿按摩。再配上你们师父的针灸和中药——当然，也有我厉害的针灸哈——很快，中医科就人满为患了。每天上午，十多张理疗床，随时都是满的，门口还排着队。这样的治疗，基本要从早上持续到下午五点左右。最开始是你们师父扎针。后来病人越来越多，你们师父就教了我一些东西——再加上我自己好歹是中医大学毕业的，所以针灸后面基本都是我在扎了。你们师父就主要负责开方子，遇见疑难杂症他出手，要么就是在与其他科室的会诊中。
那家伙，你们师父工作起来完全是忘我的状态——全身心扑在如何做好本职工作、如何增加病源、如何看好每一位病人上。这期间，患者的锦旗简直收到手软，基本两三天就有人送。你们师父到最后直接告诉患者：'不能送锦旗了'。为什么？因为对医院其他科室和老教授显得不尊重。当然，这是他的话术。其实我们都明白——你们师父超级护子。我们科室是绝对团结的。有矛盾，他绝对指挥我们'打'向外科室。要是团队里哪个同事受了其他科室的气，你们师父一定会想办法帮我们讨回来。所以在医院里，我们也树敌不少。好在有科室业绩作为'免死金牌'，加上王总的信任和支持及偏爱，一直相安无事。"
小师叔说到这里，语气忽然沉了下来。"上次讲到，第六个月，你们师父去给王总报完下个月的计划回来，对我说了一句话——'兔死狗烹，卸磨杀驴。王医生，人永远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，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。你努力结出的果子，总会有人想着来捡现成的。'我当时没听懂，问他什么意思。他说：'没什么。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。'——从这一天开始，你们师父在科室的风格，变了。"
小师叔带着神秘的表情说"一句话就是风格之变，暗棋已落，你们师父还是风风火火地看病，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们好。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他对于科室的发展和规划，再也没有提在嘴上了，也没有做出下一步计划。当时我没太在意，以为他只是累了。结果，在你们师父对我说话的第三天，我们科室来了一个新同事——一位主治中医师，四十来岁，看着挺稳重的。到科室那天，你们师父组织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欢迎活动，大家就各忙各的了。因为科室一直都比较忙，增加人员也在我们预料之中，所以这位新来的医生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。起初没什么异常。但在他来的第三天一大早，我发现了一个问题。——药物导入的药膏，平时都是你们师父早早来调配，或者让我调配。可那天早上我上班到科室的时候，看见这位新来的主治医师，正在调配导入药膏。虽然觉得有点奇怪，但我想：可能是你们师父教他的嘛。无所谓，自己还少干活了。就没管。事情的发展，比我想象的快。这位主治医师来了第十天的时候——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四，下午四点左右——院方通知我们中医科开会，全员与会。医务办公室里，王总宣布：'某某主治医师做中医科主任。赵旭主任工作强度和压力太大，他头脑比较灵活，熟悉业务，擅长策划，他做中医科业务主任。希望大家配合。'啥情况？我们全部人都懵了。反观你们师父，如无事发生一样，平静地说：'好的，听领导安排。'"
小师叔摇了摇头，苦笑一声。"接下来半个月，大家都一如既往地忙。业务没有受任何影响——至少表面上看没有。然后，出事了一个周一的早上。一个中年妇女，拿着在其他医院做的颈椎检查报告，到医院来闹——说你们师父把她的颈椎扎坏了，导致'血流循环异常'。我们所有人都懵了。这个女的不就是头痛头晕、颈椎病来治疗的吗？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——颈椎病患者，血流肯定有异常啊。我们都着急替你们师父辩解。你们师父却说：'谢谢大家。有的时候，阴谋比阳谋更容易让人看透。不要太在意，交给医务科处理吧——处理一个医院领导层想要的结果，或者说，某些人想要的结果。'后来，医务科反反复复地找你们师父谈话。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是：你们师父以后只能开药，不能扎针。理由是——他的针灸不是按照书上来扎的。'病人治不治得好无所谓，反正现在中医科病人特别多。何况你们师父会的这些东西，新来的这位主治医师都会，让他做就是了。'——我当时听完这个决定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完了。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的是相关人员安排来故意找你们师父的问题的。"
小师叔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"核心之秘，无人识得，你们可能不知道，"小师叔声音低了下去，"你们师父的外敷药膏，核心秘密不在药粉，而在调和剂。药粉可以给人看，可以让人学。但调和剂——你们师父是提前自己调和好了的。新来的那位主治医师，不知道配方。他用什么做调和剂？面粉。你们师父用药酒，他用酒精。其他的一样不一样，无所谓——关键的都不一样，治疗效果能一样吗？肯定不一样。于是我去找你们师父，说：'赵主任，这样搞下去，中医科要出问题的！你去反映一下，或者争取一下吧！'你们师父对我说：'王医生，做好本分即可。很多事情你能遇见结果，但是别人会坚信没有最终结果——你咋知道就不行的？所以，不要去解释。'我没忍住。我还是去找了院长——那位美女总裁。她对我说：'王医生，我们希望你好好的配合现在主任工作。至于你所说的把药物导入看成最主要的治疗手段，我们咨询了很多专家，目前没有这个说法。而且我们现在都是靠大家的医疗技术征服患者的……'后来她给我说了很多大道理。能做老总的都很能说、很会洗脑，说到我最后无言反驳。我灰溜溜地回到了中医科。刚好遇见你们师父。他说：'王医生，谢谢你。你也是为我抱不平，更是为了中医科着想。来，到我办公室来，聊聊天。'"
小师叔表情暗淡的说"你们师父预见结局，淡然离场，我去了你们师父办公室。一坐下，他就开口了：'王医生，世间之事，就是如此。任何事情，特别是在企业中——前期发展困难的时候，努力的人和做出成绩的人，就如一起打江山的人。当功绩太高或者口碑太好的时候，在古时候，这样的一起打江山的人会"功高盖主"；在企业中，你有可能会"恃宠而骄"。
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，就是打着"为了给你分担工作压力"或者说"为了企业发展"等大道理，找人来摘你努力的果实。在这个社会上，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替代的。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点——现在中医科这样的成绩，也只是在中医科。因为有我在，所以能发展，甚至发展成专科医院。但是院方有他们的思考和掂量，所以就培养替补力量。这是他们做出的选择。这一个月，我都在冷眼旁观。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。他们作出了这样的动作，所以我一会儿就去提出离职。他们一定会同意——因为目前来看，新来的主治医师来了之后，中医科没有出任何问题，业务也很平稳。所以他们只会假意挽留，最后装作惋惜地同意我离职。但是我要给你说的是：世间任何事情，都是有定数的。我离开后三个月，中医科就会因为病源减少而濒临垮掉。面试我们的刘院长，也会因为中医科业绩一落千丈而被迫离职。兄弟，话就这么多吧。保重。——其实也不用保重，因为你我的缘分，在几年后。'"
小师叔放下茶杯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"说完，我都还是懵的。你们师父就去提交了辞职报告。果然——假意挽留，假意可惜。当天，你们师父就收拾东西走了。"
我连忙问小师叔："那后来呢？中医科真的垮掉了？刘院长真的辞职了？"小师叔喝了一口茶，缓缓说道："你们师父一语成，江山崩塌，是的。后来，我们还是努力地按照你们师父在的时候的工作态度和模式做事。但是——病源越来越少，治疗效果越来越差。到你们师父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，业绩不到五万了。中医科，真的垮掉了。虽然我知道，你们师父的'药物导入'是做起来我们中医科的核心，但领导不认可。我也提出过几次，但他们都不认可，说'现在的主任还是这样操作的，没有问题'。——真如你们师父所说：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。出第三个月业绩那天，刘院长迫于压力，走了。我看着中医科——我们跟着你们师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，就这样垮掉了。我也就提出了离职。接着，我们这些跟着你们师父一起打江山的人，因为都看不见希望，陆陆续续也都离职了。中医科，自然垮掉了。一个原本可以打造成中医类专科医院的科室，就因为这次'摘果子'的事件，到现在几年了，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存在着。医院在，特色不在了。灵魂式的发展，没有了。"
小师叔又叹了一口气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"哎，挺好。下次给你们讲——几年后，和你们师父的有缘再见。"
茶室里安静了很久。我们几个徒弟坐在那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夜色沉沉，茶已凉透。而师父当年那句"兔死狗烹，卸磨杀驴"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每个人心里，拔不出来。
（未完待续）【下一讲预告】《我的师父是道医：江湖再见》——几年之后，小师叔与师父再度相逢。那一次相遇，又将揭开怎样的尘封往事？敬请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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